關於中醫藥的討論平時已經很多，似乎不用寫專門的問答，但這幾天因為#野味肺炎#的事，網友們對醫藥的興趣比較高漲，在評論裏也提到很多關於中醫藥的問題。於是，我特地寫這個問答。首先要強調一下，這是針對真的感到困惑的網友的；至於那些因為政治、文化等原因支持中醫的人的問題，就沒必要回答了，也沒法回答。另外，這篇文字是想趁著疫情期間快點寫出來，滿足網友們當前應激的心理狀態，因此寫得很倉促。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1. 醫學不應該分中西，有用的就是好的。為什麼專門反對中醫？
答：很多網友有這種觀點，醫學是用來防病治病的，只要有用就拿來用。不管叫中醫藥，還是叫傳統醫藥，只要好用就行，為什麼要反對呢？其實，科普界的人大都希望醫學不分中西，都採用同一種標準，那麼是誰堅持分中西呢？恰恰是中醫界的人們，因為，假如大家採取同一個標準，那麼中醫藥將沒有立足之地，只能被淘汰。中醫的藥物與療法基本沒有能通過科學檢驗的，採取科學標準就意味著中醫藥被淘汰，這是中醫界所無法接受的。由於方方面面的原因，我國現在採用中西醫雙軌制。所謂西醫，並不是西方的醫學，而是現代醫學的俗稱。而這個稱呼對現代醫學很不公平，讓它長期戴著一個假洋鬼子的帽子。所以，不是科普界專門要反對中醫，而是中醫藥不按科學標準辦事，給人們的健康帶來威脅，才有了反中醫這回事。
2. 我吃了某種中藥好了，為什麼不能算作中藥有效的證據？
答：經驗是不可靠的。經驗得出的結論必須通過科學的方法檢驗才知道真假。假如某人用了某個方子病好了就能夠作為這個方子有效的證據，世界上的藥物將不計其數。事實上，《本草綱目》裏的藥物就是不計其數，任何東西都是藥物。我們知道很多候選藥物都在三期臨床實驗中被淘汰了，那麼是不是這些藥物對所有人都無效呢？顯然不是。如果它們對誰都無效就不會上臨床實驗了。實際上，它們都曾經對張三李四王五等很多人有效，但沒有通過各種嚴格的統計學檢驗才沒有走到最後。如果我用了有效就算有效，那麼這些藥物就都會成為合法的新藥。所以，你看到了，人們反對中醫藥不是無視你被“治好”這件事，而是你被“治好”這件事不能作為中藥有效的證據。至於你自己，你覺得某種藥物有效還可以繼續用，當然也要當心副作用，比如含朱砂的中藥確實能讓你睡得更好，其實你是汞中毒了；含阿片的中藥確實能止咳，但其實你在吸毒。
3. 中醫是否通過試錯法積累了很多有用的經驗？
答：不止人類，其他動物生病了也往往會採取一些措施，比如吃一些平時不吃的奇奇怪怪的東西。整個人類歷史上，人們都在嘗試用各種方法來對付疾病，當然早期大多很盲目，但時間長了也總會有一些有用的經驗。我以前也講過，古人對很多中藥的認識是正確的，比如砒霜大毒，吃砒霜真的會死；大黃可以瀉下，吃大黃真的會拉肚子；生薑可以發汗；以及上面提到的朱砂安神，阿片止咳等等。然而，這些藥物不管從療效上還是毒副作用上都沒有什麼優勢，這些藥物沒有退出市場主要是利益使然。這時我們反對他們是基於療效與副作用權衡的結果，而不是反對古人曾經有一些有用的經驗。另外，古人的經驗大都比較粗淺，一般只能針對一些基本的生理反應，比如發汗、催吐、導瀉等，這方面我國古代和西方古代是差不多的，另外東西方也各有一些可以殺寄生蟲的草藥，但毒性通常也比較大。然而不論東西方，古人都沒有能力發現抗生素這類高效殺滅細菌的藥物。至於病毒，現代醫學也主要是通過疫苗預防，一旦發病基本還是靠人體的免疫系統，古人就更不可能發現抗病毒的良方了。如果有，現代醫學還會不上趕著學起來嗎？
4. 有很多關於中藥的論文，難道不能說明問題？
答：如前面所說，那些關於中藥的論文大多是【某物質對某生理病理現象的作用】的論文，而某物質是否能成為藥物還需要通過三期臨床實驗，而這才是關鍵。
5. 中醫理論是否有用？
答：沒用，或者說對治病防病沒用。中醫的理論是哲學和玄學，而不是科學。儘管有些科學家很崇尚某種哲學甚至神學，但醫學不應該建立在哲學的基礎上。中醫理論不但沒用，反而深深地傷害了中醫藥的經驗。古人由於技術手段的限制，無法建立科學的理論基礎，只能靠哲學，而哲學的理論必然是高度抽象的，簡潔的理論。這樣的理論，不但現代醫學和生物學沒有，化學和物理學也沒有（據說理論物理學家一直在追求這樣的理論）。那麼，強行建立這樣的理論體系，結果必然是嚴重脫離實際。然後，各種現象都會被強行塞進五行的框架來解釋。由於理論已經很完美，無法修改，當現象與理論矛盾，那就只有修改現象。而且，中醫的理論家都嚴重脫離實際，中醫學的典籍大都是一些文人的作品，而不是經驗豐富的醫生。比如《本草綱目》，乍看上去像一部博物學百科全書，實際上李時珍對動植物非常無知，根本比不上一個尋常的農民、牧民或者漁民。那麼，為什麼中醫不拋棄這樣的理論呢？這就又回到了前面的問題，中醫必須保持與現代醫學的不同，假傳統文化之名，才能得到網開一面的優惠和好處，因此它當然不肯拋棄這套理論了。http://t.cn/A6PJiAUT
6. 針灸是否有用，經絡是否存在？
答：目前關於針灸的研究也很多，顯示針灸有一定的作用，但作用是很有限的，至多當作輔助治療手段，比如心臟驟停應該心肺復蘇，而不應該紮人中，紮湧泉。至於中醫的穴位，大多是不存在的，少數是一些比較特殊的部位。經絡則是完全臆想出來的。經絡最初的靈感可能源於一些神經走向讓人覺得身體的不同部分之間存在聯繫，而視覺上的“證據”則來自屍體中的血管。最終成形的經絡又是文人的作品。如果你瞭解經絡，會發現經絡，尤其是手三陰、手三陽、足三陰、足三陽這12條經絡在數學上非常完美，這顯然是人為編造的。理論完美之後又來強行指導實踐，於是又出現上一問裏說過的現象——錯誤的理論讓原本就不太可靠的經驗大打折扣。人們長期在實踐中積累的一點經驗差不多都被一些不實踐的文人們給敗光了。這反映了古代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實踐的人沒有能力總結，而著書的人又不實踐。
7. 怎樣看待附子等有毒中藥？
答：因為最近某地給出的一個預防#野味肺炎#的方劑中含有附子，因此專門講一下這個問題。前面已經講過，這些方劑源於中醫的理論以及一些古代的方劑，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它們會對新型冠狀病毒有效。而附子來源於烏頭（一種劇毒的毛茛科植物http://t.cn/A6PJiAUY），在沒有任何確切效用的情況下給人用劇毒的藥物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有人說中藥是經過炮製解毒的。古人確實知道烏頭有劇毒，並試圖通過炮製來減輕毒性，但古人化學知識有限，並不能有效的減輕毒性，炮製過的附子仍然毒性非常高；再者，還是剛才說的，既然沒有確切的效用，為何讓人白白去吃有毒的物質呢？更何況還不是治病，而只是預防。假如疫苗有附子那麼大的毒性，人們還不得把防疫站砸了？
8. 中醫學院也學現代醫學，為什麼還要反對中醫？
答：中醫學院的學生用一半，甚至更多的時間學習現代醫學；中醫院的醫生用大量現代醫學的方法來診斷治療，這可以說是一件好事。這次抗擊野味肺炎，也有大量中醫生趕赴前線用現代醫學的方法救治病人，這當然是應該大力讚揚的。但這個問題在於人們往往一廂情願地認為現代的中醫教育會博采傳統與現代之長，比單純的現代醫學和單純的中醫都好。而實際上，由於前面說過的標準問題，中醫的低標準讓大量不科學的療法和藥物混了進來，結果不但做不到博採眾長，反而讓實際效果大大低於單純的現代醫學。而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醫學專業的課業又非常之重。醫學生全時學習現代醫學都不能保證成為一個好醫生，何況還要拿出一小半的時間學習莫名其妙的古代醫術？再加上中醫學院的生源往往比醫學院的生源差一些，那麼畢業生的水準就更難以保證了。說來說去，我們並不是要反對中醫，而是反對在傳統與現代醫學之間的雙重標準。即便是好的事物，一旦採取低標準也會導致品質難以保證，更何況是古時候技術落後年代的產物？
9. 中醫也有好醫生，為什麼因為一些中醫神棍而反對所有的中醫？
答：首先中醫有很多好醫生只是人們的感覺，並不能算數，就像你感覺到的有效不一定是真的有效一樣。那些神棍敗壞了中醫的名聲，誰應該最恨他們呢？應該是那些好中醫，對吧？他們應該是最積極的譴責神棍們的人，對吧？可事實上呢？譴責神棍的大多是科普界的人們，而中醫界則大多保持緘默，這是為什麼？因為中醫自身理論的問題，好中醫和神棍並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之間是一個連續譜。內經、本草這些書也都相當神棍，即使經過很小心的“棄其糟粕”，寫到人衛教材裏的內容仍然不乏神神道道的部分。所以，中醫界是很難和神棍切割的。如果真的採取嚴格的標準，絕大部分的中醫藥都會被切割出去，所剩無幾了。這是中醫界無法承受的損失。
10. 五運六氣、子午流注呢？
答：這個我不想詳細講了，明顯是胡說八道的。前面講中醫理論的時候說過，這些理論都是嚴重脫離實踐的，建立一個簡單的數學模型，什麼都往裏面硬套。人體的生理當然與天時有關，最明顯的一個是與晝夜的關係，一個是與季節的關係。關於生物鐘Circadian的研究前幾年還獲得了諾貝爾獎，但那是科學研究，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而五運六氣還是哲學或者玄學，當然它可以宣稱當Circadian研究幾百年後會發現五運六氣在山頂恭候多時了——哲學一向這樣的，但用科學的眼光看，它確實就是胡說八道。